achuteng

今天和同事出來參觀冷凍庫,地鐵上昏昏沈沈的我突然聽到報站名⋯⋯

佘山!!!

譚總的別墅啊!!

但是從靜安過來真的好遠啊⋯⋯公車轉地鐵,頭都暈了!

今天在趕赴和朋友的約會路上拍下的⋯⋯

墨鏡專賣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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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賣場採買中......
阿誠哥給我砸核桃~

【樓誠】溫度(短篇,一發完結)

甜,有一點點肉沫,大概就像娘親煮排骨湯的時候撈掉的浮沫。

甜膩膩+肉沫=OOC排山倒海而來,請輕拍。

 

『由於低氣壓持續籠罩,上海地區今天也將維持這一段時間以來,高溫潮濕的天氣型態;午後降雨機率高,外出請攜帶雨具,並多補充水分。』

  一邊更衣,阿誠一邊聽著廣播當中傳出來的天氣預報,略感憂鬱地嘆了口氣。

  他是個孤兒,真正的出生地究竟是天南地北早已無人知曉,姑且就當自己是土生土長的上海孩子吧……這個全中國最現代化,也最繁華的城市,即使全年平均溫度堪稱舒適宜人,但是偏長的夏季和隨著季風帶進來的水氣,潮濕蒸溽的感覺恐怕便是個老上海也承受不了。

  這種天氣,還得穿上新政府的制服,簡直就是場酷刑……阿誠站在衣櫃前想了想,將身上的訂製埃及棉襯衫脫下,取巧地換上了用比利時Flanders產、輕薄柔軟的亞麻料子裁剪的襯衫。

  這是他和大哥仍在歐陸,偶然的一次短期旅行時訂做的衣服。細緻的亞麻布料柔軟透氣,沒有劣質麻料的粗刺擦刮,而是宛如泉水一般柔膩的觸感。

  他想到,那次的旅行雖也正值盛夏,但是比利時的夏天多雨卻涼爽,他和大哥騎著腳踏車在鄉間小路悠哉晃蕩;就在微微出汗的時候,他們聽從了一個小姑娘的建議,在一間不知名的小店一起訂做了襯衫……也為了這兩件襯衫,兩人幾乎誤了趕回法國開學的時間。

  阿誠挑了水藍色的布料,他還記得那時候大哥讚賞的眼神。

  「阿誠皮膚白,穿水藍色特別清新好看。」大哥一邊說,一邊掏出錢包,付了訂金。

  可惜的是,由於特殊的性質,亞麻布面帶著輕微但可見的凹凸紋理,又因為纖維無法像棉線那樣織得緊密,因此帶有獨特的疏落質感;夏天穿著固然涼爽透氣,卻不比棉質襯衫那般平整筆挺,太過休閒,因此先一步走進職場、踏上講壇的大哥一直沒什麼機會穿上一起訂做的那件米白襯衫。

  在腦中瀏覽過一次今天的行程,如果沒有意外的話應該不需要外出,也沒有會客……想了想,阿誠在襯衫外套上了制服。

  「阿誠少爺!」阿香從樓下往二樓喊。「吃早飯啦!」

  「就來啦!」阿誠回應,抓起了明樓的公事包,快步下樓。

  餐廳裡只有明樓坐在桌邊,攤開了報紙看著、等著阿誠。

  「大哥,久等了。」他知道,就算只剩兩個人看家,人沒到齊,大哥是寧可餓著也不會動筷子的。

  「沒事。」明樓微笑著放下報紙,看了看旁邊伺候著的阿香。「阿香,大姐和明台都不在,沒什麼好讓妳忙進忙出張羅的,坐下來一起吃吧。」

  「大少爺,這──」阿香猶豫的眼光在明樓和阿誠之間擺盪。

  「家裡就這麼三個人,不講那麼多規矩了。」明樓點點頭。「坐吧,趁熱一起吃了。」

  「欸,是的,大少爺。」阿香答應著,跑回廚房去拿自己的碗筷,

  「大姐不在,」阿誠瞅著大哥,低聲笑。「這身『狗皮』就不必穿穿脫脫了!」

  阿香還沒回來,明樓趁隙刮了阿誠的鼻子。「就你機靈。」

  「大少爺、阿誠少爺!」阿香回來,在桌邊坐下。「吃飯吧!」

  「開動開動。」明樓笑著,接過阿誠替他盛的粥。

 

  阿誠在秘書處的座位遠離窗邊,又和其他秘書之間隔著不小的距離,算是避開了陽光和人的體溫,該覺得涼爽的了,但是這天實在太熱,即使貼身穿著的是薄透的亞麻襯衫,依然讓阿誠幾次忍不住扯著領口搧風,卻也不能直接脫了制服。

  「這天真熱啊。」劉秘書大聲抱怨著。

  「下午去買冰吃吧!」其他人附和著。「秘書長呢?您要吃嗎?」

  「我?」阿誠轉過頭看著他們,微笑著搖搖頭。「我不要,不過……」

  他想了想,站起身拿出皮夾,抽出幾張鈔票。

  「李秘書,等一下大家喝飲料、吃點心的錢,拿這個付。」阿誠把鈔票放在李秘書桌上。「就當明長官犒賞大家辛苦了。」

  「哇!謝謝秘書長!」陳秘書笑開了花。「也幫我們謝謝明長官!」

  「小事。」阿誠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正好電話響了,他伸手接起。「秘書處,我是阿誠……是的,先生,我馬上進去。」

  才坐下的阿誠又站了起來,從桌上收拾了筆記本、拍紙簿和鋼筆、鉛筆。

  「明長官要和我討論下個禮拜記者會的稿子還有行程,」他交代著。「你們就分批去休息吧,別讓秘書處唱空城,漏了電話就好。」

  「明白了,」小秘書們都用同情的眼神看著他……這天熱著呢,不能吃點心消消暑也就罷了,還要進去悶著幾個小時和面合心不合的長官談事情呢,真可憐。「秘書長慢走。」

  阿誠沒理會他們,敲了敲門之後走進明樓的辦公室。

  「先生,」關上門,阿誠挺直了背脊走到明樓的辦公桌前。「您找我?」

  「你來了,」從振筆疾書當中抬起頭來,明樓放下筆,揉了揉雙眼之間。「去沙發那裡坐著吧。」

  「先生,您有什麼──」

  「先去那裡坐著,」明樓像是不堪負荷地喝了一口茶水。「把制服脫了,我要跟你談的事情得好一會兒,輕鬆點。」

  「……是。」阿誠只得領命。他走到客用的沙發組前,在茶几上放下帶進來的簿本文具,接著脫下厚重的制服,用一個空著的衣架整齊地掛起。

  明樓還沒過來,於是他端整地坐在沙發邊緣,先打開了筆記本,翻開新的一頁,又撕下拍紙簿上他隨手寫了一些零碎註記的幾頁,等著明長官交代事情。

  沉穩的腳步聲響起,阿誠抬起頭,卻看見明長官也脫了制服,隨手扔在單人沙發椅背上後解開袖扣、捲起袖子坐在他身邊,撥了撥因為微微的汗水而散落的前額短髮。

  「先生?」若是要開會,不是應該坐在他對面嗎?

  「這天真熱,還讓不讓人活了?」明樓抱怨著,哪有半點要交代工作的樣子?

  「是很熱,」阿誠打量了一下明長官的辦公室……厚重的遮光窗簾已經拉上,阻隔了熾烈的陽光,頭頂的幾個風扇也全力運作著,帶來絲絲涼風;再加上脫了制服,阿誠覺得已經很舒適了。「但是先生的辦公室已經算是不錯的了,秘書處可不能拉上窗簾開燈啊。」

  「可不就是因為這樣,才叫你進來嗎?」明樓咕噥了一聲,踹掉了鞋子,一雙長腿縮上三人座的長沙發,不由分說地便將頭枕上阿誠的大腿。「這裡再怎麼不濟,也比秘書處那兒舒服些,至少不用穿那撈什子冒汗了。」

  「先生!」阿誠的語氣中不是驚訝,而是微微的斥責。「您叫我進來,就為了這個?這還是我上班時間呢!」

  「做不完就加班,你打條子,我給你批准加班費。」明樓閉上眼,看似靠得舒服了,沒有半點移動的打算。「秘書的工作,本來就是依長官之命行動,不是嗎?」

  「你就叫我進來,給你當個抱枕,讓你睡午覺?」

  「什麼睡午覺?這都幾點了還午覺?」睜開眼,明樓橫了他一眼。「我這是消暑。」

  「這叫哪門子消暑?」阿誠哼了一聲。「你要消暑?行,你讓我起來,我讓劉秘書他們給你買涼點回來!」

  「這自然是消暑。」明樓又閉上眼,精準無比地抓來了阿誠抱胸的手,將手心按在了自己的肚子上。「唉呀,這下子可涼快了。」

  「你這又是哪裡來的鬼主意?」阿誠嗤了一聲,卻沒有縮回手……他倒要看看明長官怎麼解釋!

  「你這手啊,又白又細,跟玉做的似的,」明樓見他沒抽開,索性用自己的手指纏住了阿誠的。「更難得的是肌膚生涼。這樣一雙手放在身上,還不叫消暑?」

  明樓說的倒不是全無道理。

  小時候貧困,吃睡不好,還要承受桂姨的虐待責打,體質被搞壞了的阿誠除了身上剩一把瘦乾乾的骨頭和猙獰的傷疤之外,還極度怕冷,任憑明樓怎麼給他細心穿衣,甚至是每晚抱著睡,那小小的身子就是暖和不起來。

  姐弟倆束手無策,甚至連上海其他家庭推薦來的西方營養劑都沒用,明鏡只得找來全上海最老資格的中醫,一個禮拜一次地往明家大宅出診,又是扎針又是用藥,廚房裡還三天兩頭地燉各種補湯,這才把瘦得風不吹也倒的阿誠養了起來,身體也好多了。

  阿誠不怕冷了,體質也養好了,唯獨那一身總也曬不黑的皮膚,尤其是到了夏天,摸起來的溫度總是比氣溫低了那麼一些。剛開始明樓沒發現,一握弟弟的手,總是皺著眉頭再拿來薄外套或是薄的毛背心,哄著不情願的弟弟穿上,就怕他冷,卻每每弄得不會反抗大哥的阿誠熱得臉紅頭暈,中暑吐了才罷休。

  「心熱,臉上冷,」明鏡那時候笑著打趣。「我們家阿誠說不定是塊報效國家、潛伏敵後的料子哪!」

  誰也沒想到,後來還真應驗了大姐這一句戲言就是了。

  至於明長官拿自家弟弟、管家、戀人當成涼席,就更沒人想得到了。

  「上班時間,成何體統!」阿誠低斥。

  「我熱,你身上涼啊,」明樓說得毫無愧疚。「這天氣熱得我頭昏眼花,什麼都沒法想,你這也是報效國家,讓明長官恢復清醒啊。」

  「而且你還穿了我們在比利時訂做的襯衫哪……」上海金融舵手的手指蹭了蹭阿誠的袖口。「更涼了。」

  「你起來。」阿誠低聲。

  「偏不。」

  「我說,大哥你起來啊。」他又說。

  「大哥熱,」明樓無賴地在阿誠的膝蓋上蹭著。「偏不起來!」

  「這褲子的料子粗,你起來,我鋪個手帕你再蹭啊!」阿誠擰了一下他的耳朵,換來明樓一聲誇張的痛呼。「到時候明長官帶著滿臉睡出來的布紋走出去,不就昭告天下你偷懶?還要不要長官的體面了?」

  被這麼一說,明樓也只得起來……看著阿誠從口袋裡掏出手帕攤開、鋪在腿上之後,又蹭了上去。

  「唉呀……」明樓的薄唇間溢出一聲長長的嘆息。「這下可舒坦了……還是我的阿誠懂得疼我啊……」

  「……」阿誠微微紅了臉,撇過頭去。「胡說什麼,要睡就睡,耍無賴不睡就起來,讓我回去工作!」

  明樓打了個大大的呵欠,又抓來阿誠的手在掌心裡,握著,「這不是要睡了嗎……」

  外頭秘書處的業務已經交代了必須有人留守,膝頭上的長官又捏著他的手掙脫不開……阿誠小小地嘆了口氣,垮下肩膀,讓自己往後靠著沙發椅背,坐得舒服一些。

  偌大的辦公室裡,厚重的窗簾和玻璃隔絕了外頭的蟬鳴、人聲,聽起來只是模模糊糊的一片雜音,倒讓頭頂風扇轉動的嗡嗡聲更加明顯。

  「大哥,」阿誠低頭看著明樓。「睡了?」

  「嗯……」一聲低喃,也不說是睡了還是醒著。

  「熱不熱?」阿誠問。「要不,我把風扇開強一些?」

  「阿誠熱?」

  「不熱,」雖然知道側臥在自己膝上的明樓看不到,阿誠還是搖搖頭。「怕大哥熱。」

  「不熱,就這樣吧。」明樓的指腹輕輕地摩娑著阿誠右手中指,第一個指節側邊的薄薄筆繭。「這樣挺好,你也歇會兒。」

  說不上來是因為體質,還是自小寄人籬下,又曾經飽受虐待的緣故,和心裡一個不痛快、身上一點不自在就要呼天搶地、喊大姐叫醫生的明台不同,阿誠很少主動說自己不舒服,甚至連抱怨一聲天冷天熱都極其罕見。

  不管是溽暑燠熱的上海,或是明樓曾經前往探視過一次,天寒地凍的伏龍芝,阿誠總是挺直了背脊、微微抬起纖巧的下頷,挺秀的身姿站得像是嚴冬的蠟梅、盛夏的青松。

  那端著槍殺伐果斷,拿著筆犀利冷靜的阿誠,他的青瓷,現在卻任由他握著手、枕著膝,滿心只關注他是不是熱著了,會不會在臉上留下瞌睡的痕跡……

  「大哥睡不著,是不是頭疼了?」留意到明樓的身體並沒有完全放鬆下來,阿誠低沉的聲音當中加入了一些擔心。「我給你揉揉吧?」

  不等明樓答應,微涼的指尖已經輕輕地按上了光潔的額際,嫻熟地緩緩推揉著。

  被悉心照護的男人舒心地嘆息。

  他的好阿誠啊……

  「可好些了?」阿誠輕聲問,像是擔心大一點的聲音都會讓男人的偏頭痛加劇。

  「……本來也就不疼……」明樓老實招認。「但是真的很舒服……」

  「老無賴……」嘴上罵著,阿誠手上的動作卻也沒停下。

  「無賴也得有人慣出來……」明樓哼著。「不過,阿誠的指尖總是這樣涼……」

  「莫不是知道明長官三天兩頭地頭疼腦熱,」阿誠戳了明樓一下,換來明樓裝模作樣地一聲嚎,接著抓下了阿誠的手,貼著自己的臉頰。「才有了我這暖不起來的體溫?」

  「什麼暖不起來的體溫?」翻個身,從側身變成了仰臥,明樓不贊同地皺起眉頭。「熱的心、熱的身子,玉人兒一樣的皮膚,多好的組合!怎麼被你一說倒像是病了,還治不好?」

  一聽見明樓的形容,阿誠的臉頰瞬間燒紅了起來。

  「你這──」他又狠命地戳了明樓一下。「老不正經!」

  「唉呀,這該說是以下犯上?」明樓又抓了他的手,這次送到嘴邊咬了指尖一口。「還是虐打親夫啊?」

  互表心意,是在兩人都在巴黎的時候。壓抑了多年,藉著那層手足親情拙劣掩飾的深愛、戀慕和渴望,讓離了上海的家人親友、擺脫了眾目睽睽的兩人,拉扯著倒向明樓臥室中的大床,由明家的大少爺扯去了二少和自己的衣裳,在落地窗透進來的銀白月光中,欣賞他纖瘦,但依然有著緊實華美線條的戀人,指尖穿梭過綢緞似的髮絲,凝視著那雙在夜色中宛如琥珀的曈眸,含住帶露玫瑰般的唇瓣,在糖蜜一樣的哀鳴中,侵占天鵝絨質感的處子之身。

  明樓永遠都記得那一晚,他用自己的胸膛、手臂、肚腹和雙腿,他身上滾燙潮濕的每一吋,盡情品嘗懷裡那和闐玉雕琢的涼潤滑膩肌膚……

  他滿意,近乎自豪地享受著那一身冰潔被他的火熱包覆;這一秒,他的唇熨熱了身下人兒的肌膚,卻在離開的一瞬間又恢復了清冷的觸感……這樣的阿誠挑起了他的征服慾望,要他愛了這麼久、這麼深切得近乎痛苦的人兒為他燃燒、為他融化,卻又矛盾地疼惜呵護著那份冰潤,藉以緩解灼身的慾望。

  他的胸腔裡充滿了純粹得近乎偏執的愛情,卻用最令人羞於啟齒的手段、姿勢,不可思議地在聖潔膜拜的同時,用靡亂的肉慾浸染了月光籠罩下、他在那泛紅耳廓邊不斷囓咬低喃的玉人兒……

  阿誠是他的玉人兒,用一身白皙潤涼的肌膚,包裹起忠貞為國的熱血和不屈不撓的傲骨,以及一顆只為他跳動的滾燙真心的玉人兒。

  冰涼和炙熱,如此矛盾的兩種溫度,卻那樣和諧地融合在他的阿誠身上。

  叫他如何能不貪戀,如何能不沉淪?

  明樓握著那雙為家國、為了他而染上血腥殺戮,卻又細膩精巧得不可思議的手,想著他何德何能,能夠獨佔這雙手帶來的所有溫柔。

  阿誠是他的玉人兒,堅定地守護著他的平靜,為他帶來他在這亂世中僅有的幸福,為他驅擋那些汙濁和紛擾,留下安適和恬靜給他的玉人兒。

  叫他如何能不傾心相愛,如何能不生死相隨?

  「阿誠啊……」他輕喃。

  「大哥。」阿誠低頭,輕聲回應。「我在。」

  「我老想著巴黎的夏天……」明樓迎上他的目光。「不過這城市……有你在,也不是那麼難熬了……」

  阿誠先是愣了幾秒,隨即露出了笑容。

  「那可好,」阿誠輕點明樓的鼻尖。「今晚大哥房裡可不能開電扇。」

  「成。」明樓舒舒服服地閉上眼。「不過,我的玉人兒可得幫我涼被窩啊……」

  這城市,這年代……

  有你,日日和暖如春。

-The End-

 

比利時Flanders:和法國的諾曼第併列全球最好亞麻布料的產地,兩地的氣候皆十分適合栽種亞麻

 

 

【樓誠】咖啡(短篇,一次完結小短篇)

  新政府辦公室的茶水間裡,明秘書長輕輕地抽出了磨豆機下方的木質小抽屜,小心地將剛磨好、正散發出微帶炭燒香氣的咖啡粉細細地填進咖啡壺裡,用打火機點燃了酒精燈,為坐在沉厚辦公桌後的明先生煮一杯咖啡。

  所有人只能看到板著臉、眾所周知和明長官不合的明秘書長,每天只要人在辦公室裡,一通電話之後就得送上熱騰騰的咖啡;但是幾乎沒有人知道,他每天端進辦公室裡的咖啡,其實早上和下午是有區別的。

  早上,為了給即使臉上看來姿態端嚴,但是一大早便得來到這人心鬼域的戰場爾虞我詐,滿心不情願的明先生消消怨氣,他總是會先煮上一杯重烘培,但是研磨顆粒較粗的黑咖啡,用風味強烈的炭培香氣,換走極少一夜好眠的明先生的鬱悶。

  到了下午,不論如何風雲變色、天翻地覆,只要明秘書長不需要因公外出,他便又會一頭栽進茶水間裡,用滾燙的水溫著在辦公大樓另一側的小廚房裡,用小鍋耐心加熱的牛奶,接著拿出另一個玻璃瓶當中的咖啡豆,悉心磨出比早上那杯咖啡更柔滑的粉末,用酒精燈咕嘟咕嘟地煎煮出微帶巧克力和堅果香氣的褐色液體後,在明長官的咖啡杯裡細心調和熱牛奶和咖啡的比例,最後用天鵝絨小袋子裡的銀湯匙加上些許溫醇的黃砂糖,送進辦公室裡。

  糖的份量,取決於當天上海的局勢──如果有新政府官員遇害,他會給明長官加一勺糖,但是如果76號又處決了抗日份子,那一天明秘書長就不用銀湯匙了。

  當樓上樓下都只留下牆上、間隔幾米便有一盞的夜燈之後,在明公館鍋碗瓢盆各歸其位、刷洗得光可鑑人的廚房裡,阿誠會在睡衣外披上或是厚羊毛、或是薄棉布的睡袍,站在流理台邊,一邊打著呵欠一邊轉動磨豆機,喀哩喀哩地磨出微微的百合花香氣,間或騰出手,攪動一下單柄鍋中的鮮奶,留意著不能煮沸。

  加入蜂蜜和近乎七分滿的熱鮮奶,接著再慢慢地倒入帶有淡淡酸甜風味的咖啡後,大而厚實的馬克杯會被端到一樓的房間裡,遞到正翻著書的大哥手上。

  「今晚的Cafe au lait。」交出杯子後,阿誠脫下睡袍掛好,上床拍了拍枕頭,調整出一個舒服的角度之後便安穩地依靠著,拿起了放在床邊的小說,翻開了夾著柔軟皮革書籤的書頁。

  溫熱的水氣凝結在鏡片上,明樓索性闔上書本、摘下眼鏡,吹了幾口之後便啜飲了起來。

  幾年前從巴黎帶回來,因為愛不釋手而早已經翻得硬殼封面都起了毛邊的小說,卻不可思議般地依然帶著油墨氣息,這下子更加入了淡淡的咖啡和奶香。

  「……」明樓抿了抿嘴。「不夠甜。」

  「下午已經給你加了糖,」阿誠的目光沒離開過書本。「每天都是有配額的。」

  「我們明家又不是明天就要破產了……」明樓咕噥著,但還是一口一口地將Cafe au lait喝完。

  「破產不破產還是其次,」阿誠又翻了一頁。「大哥可不能再重下去了。」

  「你這是──」明樓的反駁聽來毫無底氣……那是自然,在這一點上,管著明樓衣物的阿誠向來是最有資格發言的。

  每晚同衾共枕更是讓這件事情只能是一言堂……阿誠說了算。

  「再要抱怨,明天開始就沒有睡前的Cafe au lait了。」阿誠打了個呵欠,重新將書籤夾進書裡;將小說放到床邊小桌上後,他放低了枕頭、拍了拍,拉高了棉被閉上眼……「大哥晚安。」

  床墊的另一邊一陣顛動之後,阿誠便聽見房中的盥洗室裡傳來漱口的聲音。聽著熟悉的響動,寒涼的夜氣、空氣中殘留著的咖啡香和明樓慣用的木質古龍水香調,無一不勾動著酣睡的慾望……阿誠舒服地輕輕地嘆了一聲,卻被一個吻阻斷了氣息。

  依然殘留著幾縷咖啡味和奶香的舌尖溜進他口中,搜刮著他洗漱後氣息恬淡的津液。

  「大哥……」阿誠睜開眼睛,無奈地看著得逞了的明樓步履輕快地走到自己那一側,掀開被窩上床。

  「這下可夠甜,又不會胖了吧。」伸手關了閱讀燈。「阿誠晚安。」

  「……」阿誠噘了噘嘴。「那我以後可都不加糖啦。」

  「得。」昏暗中,阿誠依然看見了明樓狡猾地勾起的唇角。「我總會嘗到甜頭的。」

 

-The End-

  

僅供參考……

第一杯的豆子是格林迪諾

下午那一杯是瓜地馬拉花神

晚上的Cafe au lait則是採用高山托拉賈圓豆

 

……請別挑剔1920年究竟有沒有這麼豐富的咖啡豆種類,以及我只能從大神挖到的咖啡豆特徵……

 

上一篇文剛貼出來的時候,因為是小品,自認公認文筆普普,在這麼多大作之中銷聲匿跡,不太引人注意也無妨,不過就是滿足一下對樓誠的熱愛和動筆的慾望,所以這幾天突然被踢上來讓我有點訝異......

對那時代的理解不夠透徹,知識不足、邏輯觀念不好的前提下也不能動筆寫什麼動盪時代背景的大作,只要能胡謅一些小品,能讓大家打發打發時間,我就很滿足了。不論如何都謝謝閱讀。

 

 

【楼诚】別亂動(一發完結小短篇)

LOFTER第一篇文,就獻給我愛的楼诚了!!

看完阿誠中槍那集,不寫對不起一腔熱血(還有被塞狗糧的明台)......只看過電視影集,有bug請見諒,不喜請輕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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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亂動】

  貫穿傷,疼、流血多,但是打在肩膀這樣的部位,又是由狙擊名家的明樓開槍,自然是看著驚心動魄,實則無甚大礙。

  只是傷在肩膀,對阿誠這樣一天到晚東奔西跑、忙個不停的私人管家來說,即使他口口聲聲不過是疼了些、不要緊,也喝下了大哥給他斟上的慶功紅酒,還是對行動造成了許多不便。

  「我看,等到我一出去,」阿誠皺著眉,看著明樓為他縫合。「咱們家小少爺就要進來討個說法了。」

  「讓他來討吧,」明樓頭也不抬,一心專注在阿誠依然滲出血絲的傷口上。「包括大姐在內,你看過誰能阻止他一意孤行?」

  「那是。」阿誠點點頭,感覺到最後一針處微微的拉扯……明樓打了個結之後,用消毒過的剪刀剪去多餘的縫線。

  阿誠低頭看看肩上的傷口……目光所及之處只能看到一部分的縫線,但是黑色的針腳細密整齊;即使是這樣的小處,也能看出大哥的細心……阿誠微微一笑。

  誰知道能夠把傷口處理得宛如縫紉機手筆的明家大少,一遇上釦子就舉手投降呢?

  「笑什麼?」明樓從急救箱裡拿出一個小瓶,以及一支針筒。

  「笑大哥能縫傷口,」阿誠嘴角上揚的弧度更大了一些。「但是釘不好外套上一個釦子。」

  「你這麼說就不公道了,」從小瓶裡抽出微帶黃色的液體。「縫合傷口可是生死攸關的大事,我練好了,對我們都有益。」

  「哦?」阿誠一挑眉。「大哥這麼說的意思是,敞著没釦子的外套招搖便無傷大雅?」

  「我可有個好管家呢,」明樓將液體推進阿誠手臂上。「哪能讓我在外頭敞著脫了釦子的外套丟人?」

  「都你說的。」阿誠白了他一眼,嘴角笑意未褪。「就你有理。」

  明樓抽出針頭,唇峰在管家的嘴角一碰,「那可不。我不只有理,我還有阿誠呢。」

  一邊艱難地套上襯衫,阿誠一邊睨了開始收拾急救器具的明樓一眼……那眼神中帶著溫柔和愉悅,以一個肩上開著一個血洞的傷患來說似乎歲月靜好過了頭。

  「我給你推了一針止痛針,讓你舒服些。」闔上急救箱,明樓從櫃子裡拿出毛巾……轉過頭,露出不解的表情。「你怎麼把衣服穿上了?脫下來,我給你擦澡。擦乾淨就好睡了,明天還得忙呢。」

  「我回自己房間吧,」阿誠沒停下扣釦子的滯澀動作。「今晚鐵定不好睡,翻來覆去地沒得擾了大哥休息。」

  「吃點藥,就在我這裡睡了吧?」明樓勸。「晚了,冷著呢,別樓上樓下地跑。」

  「不了,我吃不慣那藥,像是被弄昏過去,明天還更難受。」阿誠搖搖頭。「況且,小少爺要來興師問罪呢,我在這裡畢竟不方便。」

  明台多半察覺了他和大哥的關係,但是看破不說破,他和大哥的事情,能瞞就瞞,能不說就不說,越少人知道越好。

  他們是生命共同體,越少人知道他們之間除了上司下屬之間的關係,他就越容易將自己和大哥切割開來,萬一有一天他暴露了,至少在眾人眼裡,不過就是明長官拋棄了一個貪財勢利、不知好歹不識抬舉的義弟、管家,而不是生死與共的夥伴、戀人。

  情義成全,有時候是冷血地轉身離開。

  在這樣的世道裡,在這樣的他們身上。

  明樓還想要說些什麼,但是阿誠已經拿起了自己的背心和圍巾。

  「大哥晚安,」他站得筆直,俄國的寒風蝕刻出的挺拔風骨幾乎看不出才受了槍傷。「請早點休息。」

  纖細但堅毅的安靜背影離開了他的房間。

 

  接下來的一切就如同阿誠所說,明台來到了他的房間,他們互相攻訐,最後終於達成共識……或者說是,明台在不情不願之中,接受了自家大哥就是自己的上級,但是必須繼續假裝不知道的處境。

  房門在今晚第二次打開又關上,只是這一次是挾帶著明家小少爺的不解,以及微微的怒火。

  明樓深深地陷入沙發中,因為那一槍而生的耳鳴僅是消退了一些,而緊湊高壓的一天更是讓他的偏頭痛火力全開……他想要吞幾顆阿斯匹林,再加上一顆強效安眠藥,讓自己陷入化學帶來的強制睡眠,但是擰開小藥瓶的動作,在一個聲音在腦海中響起時停了下來。

  『今晚鐵定不好睡,翻來覆去地沒得擾了大哥休息』……

  『我吃不慣那藥,像是被弄昏過去,明天還更難受』……

  明樓站在書房,看著臥室裡寬敞的大床,想著的是僵硬著左肩上樓的人兒……

  他打開衣櫃,拿出折疊整齊的睡衣,走進了浴室。

 

  天氣很冷,左肩不能動的情況之下擦澡,更冷。

  阿誠的房間裡沒有浴室,於是他只能在二樓公用的浴室裡,用尚能自由活動的右手沖洗去了髮油,接著盡可能地將身上的汗漬擦乾,讓自己舒服一些;血跡除了白天在救護車和醫院裡得到處理之外,方才大哥也幫他仔細擦洗……雖說和仔細泡個澡的乾淨清爽比起來相去甚遠,但是這個情況下也不能要求太多。

  回到房裡,掀開床上的防塵罩……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除了更衣之外也鮮少使用這房間的緣故,除了被褥觸手冰涼之外,還帶著些許冷清的味道。但是阿誠並不在意這些事情,脫下厚厚的睡袍掀開鵝絨被,他小心地調整著手腳,試圖找出一個能夠安睡一夜,又不會壓迫或是拉扯到傷口的姿勢。

  明樓為他打的止痛針帶有鎮定的作用,但是肩上傷口火燒火燎般的痛楚依然存在,只是轉為悶沉的鈍痛,以及些微的暈眩和噁心……他慢慢地翻個身,深呼吸一口氣,壓下胃裡湧上的不適,閉上眼睛試著睡一會兒……

  門外有腳步聲上樓,阿誠模糊地意識到那並不是臥房同樣在二樓的明台。

  那麼會是──

  房門被打開,阿誠依然側身躺在床上,他的手指在被窩被掀開時動了動,表示他知道有人靠近。

  「你這床真是太窄了,」明樓的聲音響起,熟悉的溫度貼上阿誠的背脊。「不是說了,要你去看一張,換了這個?」

  「一個人睡……」阿誠咕噥著,感覺到強壯的手臂從身後纏上了他的腰、另一手探入了他的脖子和枕頭間的空隙……整個人被扣在了明樓的懷裡。「哪那麼多計較……」

  胸腔的震動帶出了低沉的笑聲,明樓的嘴唇似有若無地輕觸阿誠的後頸。「那倒是。」

  明樓的房間是明家大宅裡的主臥室,理所當然地有最齊備的書房、小客廳、浴室和臥室。他不是忌諱的人,更兼父母過世之後先是忙著學業,接著出國留學、執教,回國便接手了偽政府的職務,房裡的大床除了換上新的床墊之外,還是明家大家長當年挑選的堅實寬敞雙人床架。

  「怎麼……不在房裡休息?」失血讓阿誠覺得有些冷,即使才在一樓說過今晚獨寢,但是仍舊忍不住靠向身後的溫暖,以及一點古龍水的木質香調。

  「想著你說今晚睡不好,」明樓讓他枕住的前臂往回勾,手指輕柔地梳理著少了髮油、光潤細軟的髮絲。「又怕你睡不好亂動、扯裂了傷口,疼了更加不好休息,索性上來抱著你睡。」

  「上來睡便上來睡……」阿誠的聲音當中加入了一些愛睏的鼻音。「又要嫌棄我的床小……」

  「我也就委屈今晚,明天你還是在我房裡睡吧……」撥弄著頭髮的手指往前探出,勾住了阿誠的手指……嘖了一聲。「看看,手這麼冷,我不上來,難道還叫你下樓、到我房裡嗎?」

  抱怨完,明樓拉高了鬆軟的被子,嚴嚴實實蓋住兩人,又小心地把阿誠的手藏進了被窩裡,這才回到懷中人兒的額前,有一下沒一下地揉著因為疼而蹙起的眉心。「這下可暖和了?」

  阿誠的手摸索著,扣住了環在腰上、明樓的手指,摩娑著那裡的薄繭……

  「暖是暖了……」他呢喃,聲音中帶著淺淺的笑。「倒也不是因為被窩……」

  明樓立刻聽懂了他的意思,低笑著將他摟得更緊了一些。「睡暖了就別亂翻亂動啊,著了涼,還是扯開了傷口可有你受的。」

  「嗯……知道啦……」阿誠模模糊糊地點點頭……好半晌,他又低低地問。「小少爺找你了?」

  明樓只是「嗯」了一聲。

  「我沒聽見……他上樓……」阿誠打了個小小的呵欠……腰上熟悉的重量和包圍著自己的溫暖,誘發了舒適的倦意。「他在……」

  「別多想,你該睡了。」輕輕地制止了阿誠的擔心,明樓也打了個呵欠。「我也要睡了。」

  「大哥的耳鳴頭疼……」

  「有你在,」明樓輕嘆。「能不好嗎?」

 

The End